浅述卢式心意六合拳之真谛
作者:蔡伯澄
卢式心意六合拳源于一代宗师——卢嵩高大师。师祖1875年7月1日出生于河南周口,回族;1961年10月1日归真于上海,享年86岁。是“周口三杰”的小师弟,最得其师袁凤仪的宠爱。师祖练拳悟性极高,对心意拳的用法超凡参悟,他常对徒弟们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都是我们老师”,故以身手快捷和手法毒辣著称。师祖年轻时曾以周口得胜镖局保镖为业,三回九转是一式,一个单把走遍大江南北。而且武德武功超凡,被誉为500年出一个的杰出拳王。二十世纪初定居上海,为生计所需开场授徒,早先只限授回族弟子,至五十年代初逐渐开放收授汉族徒弟,不过得其真传的还是回族居多。
师祖自上海因缘际会丁仁前辈后加速进入武艺洗髓、化境阶段,及至晚年时身轻如羽,他手上的皮肤可以象皮筋一样拉开尺余,放手便能弹回去,这种“马窜皮”的功夫是其内气在皮肉间窜行,使皮、肉、骨、筋分离,这是功夫进入化境的标志之一。师祖一生从事武术传授事业,宁事商人,不事汉奸,具有很强的民族气节,一生忠义守法,明理守德。在广泛的传授和实践中拥有自己鲜明的个性和特点,造就了独特风格的“卢式心意六合拳”。在上海也叫“十大形”。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已广泛流传。卢师祖是卢式心意六合拳的开山鼻祖。
师祖生有四子,少波、卢波、少裕、少君。我于1988年拜于少君老师门下,恩师天生武质,虎脊熊腰,且聪明过人,深得乃父喜爱,儿时便耳提面命开始练习卢式心意六合拳。师祖归真后,少老师更觉责任重大,因此也常请益兄长和师兄们,及至22岁时已练成一身神力,鸡腿、龙腰、熊膀、虎领,一气成四象在他的身上均可找到肌体表象,功夫成有乃父之风,一派大家之气,是卢式心意六合拳的第二代掌门人。1996年因车祸伤及骨络,便把我引荐于白恒祥老师门下。白恒祥老师是卢嵩高回族徒弟中的关门徒弟,师祖曾在长寿路桥公园一对一教授了整整四年,可谓学得相当系统和全面,深得卢师真传,白师人称“小保守”极其爱惜前辈的心血和艺术,从不乱教拳,教就把拳教好。他常说“艺是传的,不是卖的”。白师对拳中体用之理十分明析,谓之明师毫不为过。自此我有幸得到二位明师的精心传授。
练习心意六合拳明师最难求,若非明师教授则有练伤脏腑的可能,心意六合拳又是有名的长寿拳,在上海练拳的超过95岁,而且耳聪目明的多是卢嵩高大师的门徒,心意拳术要明中节,知惊劲;用意不用力,用力在一点;中节不明混身是空,明中节则要动五脏,知惊劲则牵六腑;因此心意六合拳的一招一式都会内磨五行,故寻求明师传授是最为要也。
心意、太极、八卦都属内家拳,其拳理相通,但又有各不相同之处。心意拳是诚其一,太极拳是抱元守一,八卦拳是万法归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故三派拳术能合儒释道之理,以致拳道合一。道者,阴阳之根,万物之体,一阴一阳谓之道,偏阴偏阳皆谓之病。人的一生常有饮食不调,气血不和,精神不振的毛病,这都是阴阳不和之缘故,所以古人创内家拳术,使人潜心玩味,以合其道则能恢复人类本来之性本。人之初,在母腹中以脐带供养料,以毛孔为呼吸,也就是真人呼吸或胎息,任督二脉畅通,阴阳平和,是谓先天真阳,及至落地一声叫“鹊桥”分离,任督分道,肺开始工作,后天的呼吸和供养方法开始运转。练内家拳的至根目的是要使人体回复到母腹中的呼吸方法,即胎吸法。以致从虚无开始到虚无而止。所以平时除说话、吃饭外都应舌顶上腭以搭鹊桥,提肛收腹以归元神。练拳的本意不是为了用力气去胜人,尚气力而胜人则其本源不清;不追求胜人而神行机园使人不能胜我者则其本源清也。
无论是我老师传授或拳谱记载,练习心意拳的方法从概论上讲有三层道理,三步功夫,有三种练法,三层呼吸。
三层道理:一练精化气,二练气化神,三练神还虚。及到练神还虚时,人的体质已恢复了本然的真元,五脏六腑得到了更新,到那时胎息功也已回复,打拳行动可以不用口鼻呼吸。
三步功夫:一易骨,这是筑基功夫,用以壮其体魄,骨体坚如铁石而形体气质威严状如泰山。二易筋,练之以腾挪其膜,以长其筋骨,使骨节拉伸,叫做筋长力大。三洗髓,练之以清虚其内,以轻松其体,内中空空洞洞有清虚的景象,神气运用园活无滞,身体动转其轻如羽。拳经云:三回九转是一式即此时的意境。
三种练法:一明劲,按规矩训练,不可更易;身体动转要和顺而不可乖戾;手足起落要整齐,不可散乱。拳经云:方者以正其中就是此意。也是易骨与练精化气的阶段。二暗劲,练之神气要舒展而不可拘束,运用园通活泼而不可滞凝。拳经云:园者而应其外即此意也。三化劲,练之周身四肢动转,起落进退均不可着力,专以神意运用之,虽然周身动转不着力,也不能全不着力总在神意贯通之间。拳谱云:三回九转是一式也就这个意义。
三层呼吸:第一层练拳术的呼吸,将舌卷回顶住上腭,口似开非开,似合非合,呼吸顺其自然,不可着意于呼吸,因手足动作合于规矩是为调息之法则,也是练精化气的功夫。第二层呼吸,口之开合,舌顶上腭等规则照前。只有呼吸与前一层不同,前者是手足动作和口鼻呼吸为调息法则,此是着意于丹田之内呼吸,又名胎息。这是练气化神的道理。第三层呼吸,与前二层不同,第一层是明劲,形于外,第二层是暗劲形于内,第三层呼吸虽有而若无,勿忘勿助的意思。心中空空洞洞,不有不无,非有非无,是无声无息还虚之道。这三种呼吸是练拳术始终本末的次序。即一气贯通,自有而化无的道理。更是洗髓和化劲的呼吸。
拳中之明劲属于小学到中学的功夫,拳上下相连,手足相顾,内外如一。腰要塌、颏要扣、指要扣、肛要提、神要提、舌要顶、胯要松、肩要松、手足要裹、肩要裹、肘要垂、胯要缩、起落钻翻要一贯,一招一式符合这九要的规矩锻炼,练到动作发劲九要合一之时则明劲功夫已成,此时散乱之气收于丹田,六阳纯全,小周天通达。
拳中暗劲属于大学功夫,拳中之柔劲也。柔不是软,软无力,柔不是没有力,是练气化神易筋之道理,也是丹道小周天止火再用大周天功夫的意思。拳经云:脚打起意不落空,指的是前足,消息全凭后腿蹬指的是从足。马有践蹄之功,皆是两足进退,明劲暗劲之分,两段之步法相同只是明劲有声而暗劲无声。
拳中之暗劲即是化劲,也是练神还虚阶段。是将暗劲练到至柔至顺,此时丹道熟,形神俱杳,以至于无声无息,谓之脱丹矣,拳经谓之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功至此化劲已成。为什么叫三回九转是一式呢?三回者:明劲、暗劲、化劲是一式也;九转者:九转纯阳,化至虚无还于纯阳,归于真息,达到精养灵根的目的。
拳经云:精养灵根气养神,固灵根而动心者,敌将也,养灵根而静心者,修道也。所以心意拳术是与丹道合而为一的,也叫拳道合一。
由此道来看者也许觉得虚空,觉得神秘莫测,其实不然,只要你一步步练来就会渐入佳境。心意六合拳是象形取意的拳术。其理很简单:动物的伸张之势即是我拳长劲;动物的曲势即是我拳之短劲或划劲。动物的曲曲弯弯即是我拳柔劲,动物的往前迅猛直去是我拳刚劲。动物之纵横变化,灵活巧妙是我们人类有所不及的,所以心意拳既是要尽动物本性,也是要尽人类自己的潜质本性。拳法规矩要依托老师的传授,道理巧妙须自己会悟,因此求明师,得良友是最为重要的。
纵上所述是大道理,但一拳一式细微巧妙非几言可尽。卢式心意六合拳在符合上述概论之下特别强调以下要点:三节四梢要齐整,九要合一功自成;用意不用力,用力在一点;挺胸、提腹、努气是三害;中节不明终是空;发劲用力全在惊字诀;步步不离鸡腿、把把不离鹰捉、势势不离虎扑;身似游龙、威出熊膀、雷声一到六合全;心为元帅眼为先锋;心即是枪,枪即是心,心一动手足俱动;手为先锋则肩为元帅,手一动肩必至;精养灵根气养神,内外中和道可成。
卢式心意拳在用法上主要分三个层次:第一,拳谱云,起如钢锉,落如钩竿,未起如摘子,未落如坠子,起如箭,落如风,追风赶风不放松,起如风落如箭,打倒还嫌慢,足打七分手打三,五行四梢要合全,气连心意随时用,起落如箭钻,进步不胜必有寒缩之意。以上是有形的练法,是明劲功夫阶段。起如伏龙登天,落地霹雷击地,起无形落无踪,起意好似卷地风,起不起何用再起,落不落何用再落,低之中望为高,高之中望为低,打起落如水之翻浪,不翻不跌,一寸为先,气连心意随时用,打破身式无遮拦。这是卢式心意拳在用法上的暗劲功夫阶段。第三,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拳打三节不见形,若见形影不为能,随时而发,一言一默,一举一动,行止坐卧,或有人处,或无人处无处不是用法。这就是卢式心意拳化劲阶段的神化之用。
卢式心意拳招式均为单式练法,十分简单易学,但也很枯燥,要把一形一式练到明、暗、化劲分明更是难,当然有好的老师和循序不断的训练也不难。
卢式心意拳的套路只有四把拳一式,练四把最能看出练卢式心意六合拳的功力。它可快可慢甚至慢得如太极一模一样,这是练功和养身的极佳选择。四把一般是最后教的功夫。教的时候多以单式练至纯熟后才串而为一,散而万殊,串似冰糖葫芦;或二把半一教。只是练每把拳时必须搞清楚它的“形”是什么?它的“意”在哪里?它的“劲”怎么发?是否身成六式?这恰是至关重要的。
卢式心意六合拳在上海也叫十大形,龙、虎、马、猴、蛇、鸡、燕、鹰、鹞、熊是为十个大形,一个正形一般有三个副形,如虎,有单虎抱头、双虎抱头、虎扑挫把、虎扑双把,但也不尽然,因为虎形尚有小虎抱头,虎摆尾,虎蹬山,虎搜山等。虽说十大形也并非十种动物,例如乌牛摆头、鲤鱼贴身、狸狸上树等,但它并非说有牛形或猫形,而是取其性用其意而已,卢师祖曾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都是我的老师,”也就是这个意思。这也就是卢式心意六合拳的特性。
卢式心意六合拳在养身功上主要有搓把,但练搓把更要有明师指点,否则容易脱发、落牙。搓把有去把而无来把,初练一次不超过50把,且凝神于生门死户,久之元神日旺,神旺则气畅,气畅则血融,血融则骨强,骨强则髓满,髓满则腹盈,腹盈则下实,下实则行步轻健,动作不疲,四体康健,颜色如桃李,待到此时去仙不远矣!这也是卢式心意拳每招每式的内功心法,如练到这个程度已是练神还虚阶段。所以练卢式心意六合拳长寿者比比皆是,这是当之无愧的长寿拳种,更是举手投足攻防格物的优秀传统拳种。

卢式心意六合拳第三代传人:蔡伯澄
2009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