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天,日本人安藤直哉专程到辽宁电视台来访问我。安藤直哉自称是戴魁先师的传人,是任大华和王映海的弟子,于是我与他比较了丹田功的蹲、搬、射和钻、裹、剪三拳及五行拳。确认是同门,我才与他做进一步切磋。安藤直哉的汉语尚不通顺,而我又不懂日语,因此虽然他用笔谈的方式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却无法完整地用语言来回答。  近年来,我收到一些来自国内外心意拳爱好者的来信,询问心意拳发展演变过程中的一些悬疑及修炼中遇到的难题,我在此一并回答。    一、心意六合拳是如何创立的?与哪些拳法有亲缘关系?    关于这个问题,早在清朝雍正十三年,王自成先生在《拳论质疑序》中就有论述,明末清初山西平阳府的姬龙峰先生号称“神枪”,“于是将枪法为拳法,会其理为一本,通其形于万殊,名其拳曰‘六合’”。近年来,孙业民等专家考证出,姬龙峰先生确是心意六合拳的始祖。至于戴隆邦一系的传人附会岳飞为心意六合拳或“意拳”的创始人,则毫无历史根据,不仅正史中不见记载,野史中也没有只言片语,仅小说《说岳全传》中曾提到岳飞学武艺于周侗,仍没有关于心意六合拳的一点说法。近年来发现的清朝嘉庆年间续修的《汶南岳氏家谱》中,关于岳飞和其后代的记载也只有“力挽三百斤,弩八石,能左右射”和“习注坡跳濠,技能超常”等,都是马上步下的搏杀功夫,丝毫没有拳法的记载。习武者把一代名将岳飞拉来做始祖倒还合情合理,不仅心意六合拳如此,近些年挖掘出来的各种“岳家拳”亦然,连戳脚翻子门也供奉着岳武穆王的牌位。  姬龙峰先师创心意六合拳,绝不像王自成说的“将枪法为拳法”那么简单,必然要借鉴和精研一种或几种拳法后,才可能与枪法融会贯通,独创一门武学。我可以肯定地说,姬龙峰当年从山西老家远赴河南是去少林寺学艺的。且不说“心意”一词原本出于佛家典藉《俱舍论》,武学研究也不可能脱离人文环境,单从语言上看,心意六合拳最原始的套路“四把”的“把”字就是河南方言。姬龙峰是山西人,山西人把一套拳或一路拳称为一趟拳。如戴隆邦曾改编螳螂拳,创“四趟闸势”。因此姬龙峰在少林寺所学武艺应该是“少林心意把”和“少林五拳”等。有人说少林心意把是姬龙峰所传,恐怕有点荒谬,试想少林武学发源于唐代之前,而姬龙峰生活在明朝末年。    二、同为姬龙峰所传,为何河南、山西、河北三地拳法差异很大?    河南派心意拳始祖马学礼先生在师从姬龙峰之前,并非习武有成,因此马学礼的心意六合拳没有掺杂其它门派的功夫。马学礼先师的后世传人多为回民,很少与汉族武者交流,所以河南派心意六合拳比较接近姬龙峰的原始风格。而戴隆邦曾将李政的心意六合拳、金世魁的螳螂拳等拳法揉而化之,自成一派,并在山西传播。河北形意拳也源于戴隆邦一系,在晚清时期传入当时中国政治、文化及商业中心——北京和天津,因此得以与武术各大门派交流,与太极拳、八卦掌并列内家拳三大流派。而形意拳从理法到练法,都与心意六合拳有本质上的差异。    三、关于山西戴家所传的拳谱,戴隆邦、戴文熊的名讳及生卒年,为什么有不同说法?    长期以来,戴家心意拳的研究一直被传说、故事等非科学性的推论和假设所支撑着,缺乏真实可信的文献资料,因此显得扑朔迷离。直至2001年在山西省祁县发现了戴氏家谱和“神轴”,世人才知道几十年来的“戴龙邦”、“戴文勋”、“戴文雄”等均是讹传,这就让人们对已知的拳谱和戴家师承产生了怀疑。如果从戴家流传出来的拳谱真是经戴隆邦之手编撰或整理的,他绝不会在拳谱的序、跋、后记等处把自己的名字错写成“戴龙邦”。如果目不识丁的李洛能或车毅斋不知道师父或师爷名讳的写法倘可理解,可近年来被奉为正宗的戴良栋及戴魁却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怎能在拜师贴和传承表上把师门前辈的名讳写错呢?  只能有一个解释:目前问世的戴系拳谱均非出自戴隆邦之手,那篇著名的《心意六合拳序》也很有可能如宋铁麟先生所说,是李榛(政)先生所作。如果这篇《心意六合拳序》真是李政在乾隆十五年(1750年)写的,那么曹某等人“考证”出的戴隆邦和戴文熊的生卒年就值得怀疑了。其实,如果曹某等人不是按己所需而轻率地下结论,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错误。那种想当然的推论方法也曾让我迷惑。很多年前,我和陈明沽先生的几位弟子在一起练拳。王善德先生说:陈先生说过,戴文雄的“雄”应是“熊”字。我和姜铁森先生都说“不可能”,谁能用狗熊起名。陈一鸣先生却说:小时候看过从祁县老家带过来的拳谱,上面写着“戴文熊”。  至于戴良栋一戴魁一系对戴隆邦和戴文熊名讳和生卒年的讹传,充分说明戴良栋确非戴文熊的嫡传弟子,鼓吹同为戴姓就自然能得真传是站不住脚的,为了名利而煞费苦心攀附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四、为什么有人说戴良栋是戴文熊嫡传。李洛能则是郭维翰所传?    这是一种没有根据又别有用心的讹传。近代武术界有一种说法“戴家拳,李家传”,世人知道戴隆邦和戴文熊是因为李洛能及其传人们的传播,尤其足李存义、孙禄堂、姜容樵等名家的著作对戴家拳的推崇。如果李洛能真是郭维翰的弟子,那形意拳的祖师很有可能就是郭维翰,而非戴隆邦了,因为李洛能不可能不推举自己的恩师而捧他人。关于戴良栋的文字,仅见于20世纪80年代之后,且为祁县戴魁先生的再传弟子竭力弘扬。但近年来的史料表明:戴良栋是戴文熊的族叔。按中国封建社会的宗法制度,同宗同族的长辈绝不可能向晚辈磕头拜师,戴良栋可能曾向戴文熊学拳,但不可能是其嫡系传人和入室弟子,因为按旧时的门规,没磕头拜师绝不可能成为正式传人。  有人说戴良栋~戴魁一系因传有“蹲猴”和“j拳三棍”而为正宗嫡传,其实程天祥、程天禄一系及郭维翰一系也有“蹲猴”和“三拳三棍”,李政教戴文良和戴文熊的功夫中还有“三形”拳法和桩法,“蹲猴”是猴形的桩功,另外“龙虎”二形也有桩法。程天祥、程天禄一系不仅传有包含“蹲毛猴”在内的“猩猩出洞”,也传有“三形”拳法的套路——“三仙献爪”,但不能因此说只有程大先生和程二先生一系才是正宗,余者皆是旁支。惟我独尊的偏见源于井底之蛙的局限。    五、山西祁县戴家心意拳的桩法“蹲毛猴”与太谷心意拳、河北形意拳的桩法“三体式”相比较,孰优孰劣?    客观地说,“蹲毛猴”是戴家心意拳演变为内家拳之前的桩功,“三体式”才是戴家心意拳成为内家拳的标志。内家拳的思想源于道家,其内功基础也是丹道的衍生法门,而戴隆邦之前的心意拳只是少林寺佛学武功的余脉,《十要论》和《九要论》中并不见有丹道武学的痕迹,与内家拳练法不尽相同。“三体式”的提法源于丹道南宗祖师张紫阳的《悟真篇》中的七言律诗“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有人说形意拳三体式是李洛能所创。《悟真篇》被誉为千古内丹之宗,何等深奥,以李洛能目不识丁的文化基础,恐怕连“三体”的含意都不叫白,如何能创出以道家阴阳五行学说为提挈的形意拳体系!纵观戴隆邦、郭维翰、戴文熊和李洛能四位前辈,以戴隆邦的武学造诣最高,传统文化修养最深,才可能编创出三体式的内功体系。三体式的练法是桩功与动力相结合的内家法门,孙禄堂等先生称之为“劈拳”,李存义前辈一系称之为“顺步鹰捉”。我以为,这两种名称都不够准确。三体式是综合了戴家原传内功“猩猩出洞”中的三才式、心意六合拳中的单把和鹰捉而成。近观各派三体式的练法,多失丹道原意。其实,修炼三体式的窍要是水火相济、刚阳转换,以期达到紫阳祖师“雷破泥丸穴,真身驾火龙,不知谁下手,打破太虚空”的目的,孙禄堂先生说“要做神仙,多练劈拳”,是很有道理的。  “蹲毛猴”与“三体式”相比较,在技术上和功理上尚有不完善之处,尤其不适于中老年人修炼。湖南的戴涌波先生告诉我,一些年轻人在蹲毛猴时也出现血压升高等症状。过去戴家先人在晚年患中风或双腿不良于行等现象,在本门也出现过。